INTERNI. The Magazine of Interiors andta Contemporary Design

托马斯·赫斯维克:非洲当代艺术心脏

我们可以轻松地将老建筑推倒,
然后重新建造一座巨大的博物馆建筑。
但问题是,人们可能只会
在建筑外进行自拍,却不进入室内。
在一个严重缺乏博物馆文化的地方,
我们的挑战是如何创造引人入胜的室内空间,
吸引人们进入其中欣赏艺术。
—— 托马斯·赫斯维克

▲ 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是赫斯维克在非洲大陆的第一个项目。

托马斯·赫斯维克(Thomas Heatherwick)向来注重发现与发明,他带领的设计团队一次次冲破我们对建筑的想象边界。其建筑作品总是先带给人一种“惊奇”的印象,然后再将自己一层层剥开,直到人们真正理解他为何要这样建造。你会惊叹于他颠覆性的创造力,但这些创造并非天马行空,我们能从中读出他对设计出发点的细致思量。这一次要提到的,是赫斯维克在非洲大陆的第一个项目——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(Zeitz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Africa,简称Zeitz MOCAA)。

▲ 建筑被剥去米黄色外衣,显露出混凝土的原始质感,凸面玻璃为这栋老旧的工业建筑增添了一丝现代感。

▲  建筑西立面实景图纸

这不是一栋新建筑,而是由一处历史悠久的谷仓改造而来,这座谷仓自20 世纪20 年代便矗立在南非开普敦的维多利亚·阿尔弗雷德码头广场(Victoria & Alfred Waterfront)。谷仓曾经是南非最高的建筑物,但其独特的建筑结构几乎无法与现代功能相结合,废弃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利用,仅被保留作某种精神象征。“谷仓如同我们的教堂,但我们真的不知道应该用它做什么。”在考虑过农场、停车场方案后,当地最终确定要将其改造为一座艺术博物馆。幸运的是,这个设想很快得到了回应。德国彪马公司(Puma)前任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约亨·蔡茨(Jochen Zeitz)与南非策展人马克·库切(Mark Coetzee)已经在非洲当代艺术收藏的道路上行走数年,积累了丰富的艺术作品,两人计划在非洲大陆寻找一处展示本土当代艺术的场所,于是一拍即合,蔡茨艺术博物馆便这样诞生了,首任馆长由马克·库切担任。“由于开普敦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它在世界贸易历史中的重要地位,我们最终选中这座城市作为新博物馆所在地,这也是一个完美的象征。”蔡茨说。

▲ 筒仓中部被挖出一个以谷物为原型的空间,形成有趣的切割路径,好似细胞组织,部分筒状结构内部安装了垂直电梯和旋转楼梯。

开端是美好而艰难的,因为这无疑是个令人棘手的项目。赫斯维克曾经花费很长时间感受这栋老建筑,思考它对城市的意义。他认为保留原有建筑、延续谷仓建筑的历史内涵是十分必要的,同时需对其进行重组式改造以适应使用功能,并对城市作出新的回应。他认为:“我们可以轻松地将老建筑推倒,然后重新建造一座巨大的博物馆建筑。但问题是,人们可能只会在建筑外进行自拍,却不进入室内。在一个严重缺乏博物馆文化的地方,我们的挑战是如何创造引人入胜的室内空间,吸引人们进入其中欣赏艺术。”

▲ 高耸的筒仓被切割后形成深邃的纵向内部空间,带有某种教堂般的神圣意味。

谷仓建筑主体包含一栋楼层分明的塔楼和由42 根混凝土筒状结构组成的筒仓,二者紧紧相连。筒仓没有“内部空间”,也没有“楼板”,保留并重新利用这部分建筑成为此次改造的最大亮点与挑战所在。赫斯维克的整体建筑决策是“揭示结构”,而非“彻底抹除”,他认为原建筑既有的情感、性格和特质非常令人兴奋。他保留整体外观的完整性,通过削减和切割筒仓内部结构暴露出“骨骼”,同时塑造新的空间序列,塔楼则被重新规划。谷仓原建筑表面附有一层米黄色涂料,看上去有些轻飘,赫斯维克认为这是一种“不恰当的表皮”, 于是将其剥除,露出里面厚重、温暖的混凝土肌理,便是今天我们看到的灰色外观,这使得建筑内外在材料方面得到统一。

▲ 底部被切割掉的筒仓形成高耸的垂直空间,双层混凝土筒壁起到与重力相抗衡的支撑作用。

▲ 被切割后的筒壁形成许多有趣的私密空间。

▲ 位于筒仓顶部的雕塑花园,花园地面的圆形玻璃是为中庭提供光线的顶部天窗,四周被凸面玻璃环绕。

人们习惯性地认为“外观”是建筑的标志性或纪念性元素,但如何将“内部”变得同样引人注目和令人难忘呢?“我强烈地感觉到需要赋予这栋建筑一个‘心脏’。”赫斯维克说,这个“心脏”源自于这栋老建筑的原始功用—粮食,他们设法找到一颗谷物,将其进行数码扫描后放大到10 层楼高,并基于这个形态进行雕刻。这颗放大的谷物被模拟放进筒仓中央底部,将筒仓壁沿谷物外形进行切割,再把切割掉的“谷物”掏空。这是一种通过解构获得空间的方式,好似在深土中进行挖掘。赫斯维克第一次使用这样的建造方法,但他对此充满信心,甚至调侃道:“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将那颗切割下来的‘谷物’安放在博物馆旁边的广场上,帮助人们理解空间的正负形关系。”

▲ 从建筑剖面图中可以直观地看出筒状结构被掏空后的形态,即具有谷物外形的中庭空间,建筑师曾用纸筒进行模拟试验,以获取最优雅的切割面。

被掏空后的负形空间成为博物馆的中庭,中庭上部还保留着切割后剩下的筒壁,原始筒壁只有180 厘米厚,因失去底部支撑而变得摇摇欲坠。于是建筑师沿原混凝土筒壁浇筑了240 厘米厚的新混凝土层,形成总厚度420厘米的双层筒壁,这样的强度足以对抗地心引力。建筑师对切割后的筒壁断面进行抛光,光滑的表面与混凝土粗糙肌理形成对照。每个筒状结构顶部都装有直径6 米的夹层玻璃,成为一个个圆形天窗,将光线引入中庭,部分圆筒内部则安装了垂直电梯和旋转楼梯,成为联系上下的交通空间。深邃的纵向筒状结构意外创造出完美的声学效果和神圣意味。“它构成一种与众不同的视觉感受,虽与宗教无关,但当我们感受到从顶部照入的灯光时,仍旧会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。”赫斯维克解释道。未切割的筒状结构被整体拆除并改造为展览空间,塔楼下部与筒仓高度一致的部分同样被改造为展厅,博物馆的展厅总面积约6000 平方米,是完全现代化的展示空间。它独立于建筑强烈的空间特征,具有自己的空间秩序,纯粹地服务于艺术品展示。除此以外,屋顶花园、艺术品存储保护区、书店、餐厅、酒吧及阅览室也分布于博物馆各处,塔楼上部则被改造为一间精品酒店。

▲ 展厅位于整座建筑的下半部分,分布在中庭周围,其内部空间语言独立于谷仓建筑的历史特色,建筑师以现代化手法塑造出绝佳的艺术品展示环境。

赫斯维克将筒仓上部高耸的塔楼设想为一座灯塔,拆除原本仅有小型窗洞的外墙,仅保留混凝土梁柱框架,并为其赋予别致而明亮的玻璃窗。他说:“在构想如何将玻璃融入现有结构时,我们认为不能使用枯燥无味的平面玻璃,那会使人误以为这是一栋办公楼、呼叫中心或是公寓,所以我们针对与现有框架的结合方式进行了反复思考。”最终,受到威尼斯灯饰的启发,赫斯维克产生制造一种凸面玻璃的想法,玻璃嵌入原建筑网格状的混凝土框架并向外鼓出,在形态及质感方面都与原建筑形成巨大的反差。该凸面玻璃由56 个玻璃切面构成,用钢条连接固定以保证稳定性,远远看去好似一个个可以透光的万花筒,或是夜晚悬于空中的发光晶体。

▲ 夜幕中的博物馆透出暖黄的光线,似乎是该地区一座明亮的灯塔。

随着蔡茨博物馆的开放,它成为非洲第一座致力于当代艺术的大型博物馆,也是目前非洲大陆建成的最大的博物馆,富有活力的非洲当代艺术家得以向更多的人展现其创作魅力,几近荒废的工业遗址被注入“新鲜血液”,转型新兴艺术区。赫斯维克为这栋原本暗淡的建筑赋予某种带有超现实意味的特征,建筑改造演化为一次历史存续与未来创造力的结合,也成为促进非洲大陆博物馆文化发展的强大助推力。

▲ 建筑首层平面图,主入口位于塔楼东立面。

 


文字/ 王晨雅
图片 / Heatherwick Studio
摄影/ Iwan Baan, Antonia Steyn
编辑/ 柒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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